第七章
這是一片雪地,廣大的雪地,雪地周圍長著一排矮樹叢,中央卻種著突兀的五棵綠色榕樹。
師父慈祥的微笑著,對著鄭惜招手。
鄭惜呆立在原地,兩眼望著師父,眼眶漸漸濕了。
「師父…!」
鄭惜狂奔過去,雙手緊緊抱住師父,喜極而泣。
…本來應該要是這樣的。
-
鄭惜狂奔過去,雙手卻撲了個空,鄭惜呆滯地望向四周…師父呢?
「師父!師父!」
「師父你去哪兒了!師父!」
周圍一片安靜,沒有回應,只有一片雪原…
…
只是夢嗎…
鄭惜不再喊叫,跌坐在地上。
…也是,師父已經死了,肯定是幻影吧…
…
「惜兒。」
就在鄭惜胡思亂想的時候,又出現了一道聲音。
「師父…是師父的聲音!」
鄭惜抬起頭,卻發現周圍根本沒有師父的身影。
「惜兒…」
鄭惜又抬起頭,還是不見師父。
「你知道…為甚麼我會死嗎?」
「不…不知道」
-
於是,鄭惜就這樣跟師父隔空對話了起來。
-
「那你知道是誰幹的嗎?」
「我…不知道」
鄭惜不說他知道,是因為他要下山的時候, 師父特意叮囑過他不要去找兇手的,他怕師父生氣。
「你明明就知道!是梁氏對吧?」
「您怎麼會知道…是。」
「你為甚麼不告訴我?是不是不想替我報仇了?」
「不是的…」
「也是!報仇那麼危險!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你早就忘記了吧!」
「不…不是的」
「虧我養你那麼多年,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子!」
「不是這樣的…」
鄭惜委屈地哭了出來。
然後,一道身影朝著矮樹叢揚長而去,鄭惜看到了,準備追上去。
但是,鄭惜卻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-
他看著師父離開時的身影。皮帶沒繫好,沒束髮,走路時吊兒郎當的。
他根本就不是師父。
以前生活在山上的時候,師父最重視的就是整潔。皮帶、衣服一定要穿戴的整整齊齊;每天早上都要束髮;而且走路的姿勢講究,一定要挺直腰桿,手和腳都不能亂擺,師父還因此唸過他好幾次呢…
而且就算師父真的是因為環境髒亂而沒法顧及前面說的兩個細節,走路姿勢是不會變的。
但真正讓鄭惜肯定那人不是師父的原因,是他的語氣。
師父對他說話時,一直都是輕聲細語的,就連在唸他的時候也不會提高語氣,怎麼可能會像剛才那樣咄咄逼人。
…
原來不是師父啊…
鄭惜嘆了一口氣,是鬆了口氣,但也有些失望。
師父…我好想你啊…
…
等等,這不太對吧?
為什麼會有這麼真實的夢?
這到底是哪?
「喀啦。」
就在鄭惜懷疑自己身處的地方時,天空中有一塊碎屑掉了下來。
「喀啦…喀啦」
越來越多的碎屑落下,鄭惜想拿起來看,卻發現它們一接觸到雪地就自燃了。
鄭惜望向天空,望向碎屑落下來的地方,竟發現天空破了個小洞!
所以…是天空的碎屑?
不太可能吧?
「嘶…」
一塊碎屑掉了下來,落在矮樹叢的一小片葉子上,開始燃燒。
然後,樹葉開始燃燒,樹枝開始燃燒,接著整排樹叢都開始燃燒。雪原四周原本長滿了一排矮樹叢,現在卻成了一排火光。
咦?
看到這副畫面,鄭惜覺得掉下來的碎屑彷彿變成了一枝枝利箭,太危險了。
依照剛才的情況來看,碎屑落在雪地上只會自燃,最後化為灰燼,但只要碰到易燃物,就會瞬間竄成大火。
我可不想被碰到…
鄭惜對那些碎屑更加畏懼了,因為他身上的衣服啊什麼的,全部都是可燃物啊!
「喀啦…喀啦」
「嘶…嘶」
越來越多的碎屑掉下來,然後融化。
鄭惜就這麼看著它們掉下來,融化,掉下來,融化。
直到…
「嘶嘶…」
「哇!」
一片碎屑落在鄭惜的外衣上然後開始燃燒,鄭惜情急之下趕緊把外衣脫下扔在地上,用腳用力的踩滅火苗。
呼…嚇死我了…
看著地板上已經焦了一塊的衣服,鄭惜慶幸自己在第一時間就把衣服給脫掉了
該怎麼辦呀…
碎屑愈來愈密集,天空中的破洞愈來愈大,能躲避的空間卻越來越小。
「喀…喀啦…」
不是吧?!
就在鄭惜邊躲在其中一棵大樹下邊想辦法時,有一塊大面積的天空開始出現裂痕。
然後鄭惜無語望天,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塊像窗簾那麼大的大碎塊往頭上砸下來!
「媽呀!!」
鄭惜開始狂奔,但還是沒有逃離那個大碎塊的波及範圍,眼看碎塊就要砸下來,鄭惜用盡所有力氣往前撲…
「嘶嘶…嘶」
鄭惜的鞋子燒焦了。
他身後的榕樹,更是燃起了大火,火光四射。
鄭惜鬆了一口氣,但他不該鬆懈。
因為這還沒結束。
正在燃燒的榕樹冒出陣陣黑煙,那一叢大火也散出許多小火星。
然後那些小火星,一部分落在雪地上,但大多數都飄到了其他大樹上,於是一棵樹開始燃燒,兩棵樹開始燃燒…
鄭惜好後悔。
那五棵樹是緊挨著的,鄭惜好巧不巧偏偏就躲在正中央的那棵樹下。
所以,五棵樹都開始燃燒了,鄭惜就被包圍在裡面動彈不得了…
「咳…咳」
鄭惜被濃煙嗆得難受,他想張開眼睛,卻發現眼睛已經被燻得睜不開了
啊…胸口好痛…
鄭惜痛苦的趴在地板上,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爬起來了。
啊…好燙…
一枚小火星落在鄭惜的袖口,鄭惜把著火的袖口悶在雪地上,火熄了,但他覺得那塊皮膚很灼熱、很麻、很痛。
鄭惜的視線開始模糊,他的頭好痛,胸口好痛,全身都好難受。
我就要死了嗎…
鄭惜努力讓自己維持清醒,但身體的疼痛可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夠克服的,過沒多久,他就昏厥了。
師父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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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,這就是一個真實的夢境。
怎麼說呢…這就是一個幻境。
所以這些,都是假的。
天空碎裂,是代表他要掙脫這個幻境了。
除非他死了,不然在這裡發生的事根本就不算數。
所以說,只要鄭惜沒死,到了現實世界中他還是健全的。
-
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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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
「咳…咳咳」
他突然坐了起來,一頓猛咳,他剛才做了一個噩夢。
他在夢裡經歷了一場火災,他夢到自己沒有呼吸昏過去了。
他,就是鄭惜,鄭惜沒死。
就在鄭惜失去意識的前一秒,幻境破滅了,於是他也安全了。
這是夢嗎?
鄭惜這麼詢問自己。
他到現在都覺得心有餘悸,感覺還是喘不過氣。
鄭惜沒有回想那段在火光中慢慢掙扎的情境,他不願意回想。
鄭惜的呼吸慢慢平復,思緒也漸漸穩定下來,隨即他注意到了眼前的情景。
這是什麼地方?
在他眼前的是…一堆人?
鄭惜再望向四周,發現就在他左邊距離不到一公分處,竟是深不見底的懸崖!
鄭惜望向底下黑漆漆的懸崖,突然起了雞皮疙瘩,趕緊站起來往右邊跑。
但跑一跑,他發現,這兒就像是一座孤島,孤島只有一個教室大,周圍就是萬丈深淵。而孤島上又擠著四五十人,這些人有的坐著;有的像鄭惜剛才一樣躺著;有的站著;還有人…掉下去了?!
就在剛才,鄭惜看到兩三個修行者突然起步向著懸崖走去,走著走著,就墜入懸崖下了。
這是什麼情況?
就在鄭惜發出這個疑問的時候,又有幾個人掉下去了。
這些待在地板上的人有男有女都配著劍,穿著的衣服都基本統一,這些制服鄭惜基本上都認得,一些是大學院的制服,一些是劍鳴學院的,一些則是古茗劍宗的。
這…都是頂尖學院,所以這兒的都是些菁英修行者啊…
嗯?這人衣服怎麼不太一樣,一身墨綠色長袍,上面還繡著「梁」字。
鄭惜因為師父的關係,現在對「梁」字都特別敏感,他也覺得自己現在的神經太緊繃了,說不定只是巧合呢。
只是剛好同姓而已吧…
鄭惜接著觀察在地上的每一個人,視線突然停在了一個人身上…
這不是…白歐嗎?
他…怎麼會在這?他不會待會也掉下去吧?
鄭惜覺得現在的情況愈來愈古怪了,不過現在首要的任務應該是攔住那些正往下掉的修行者們才是。
呼…那就開始救人吧。
鄭惜捲起袖子,下定決心準備開始攔截修行者們。
鄭惜一回頭,看見一個人站起身來往前走,趕緊跑過去把他攔腰抱住往後拖,在把他放好在地上之後,鄭惜餘光卻瞥到幾個人影掉下懸崖了…
不行,光我一個人根本不夠啊…
「那…那個,請問這是哪兒啊?你又是誰啊?」
嗯?怎麼會有人的聲音?
鄭惜把頭轉向聲音的來處,是剛才那位被他攔截下來的人。
那人坐起來,鄭惜才發現他是個女生,她紮了個馬尾,長的挺清秀的。
「呃…我叫鄭惜,現在的狀況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。」
之後鄭惜快速的把他已知的消息告訴了她,她也爽快答應幫忙一起攔人。
「你好,我是璇洛,謝謝你救了我。」
「…不客氣」
鄭惜不好意思的回答著,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和女孩講話吧。
但他很快就從這種不好意思的氛圍中跳脫了,因為就在剛才他旁邊又有一個人要掉下去了。
救著救著,他們發現,只要修行者被移動他們就會醒過來,因為被他們拉回來的人都醒了,還有剛才璇洛不小心被一個坐著的人絆倒了,隨後那個人也睜開了眼睛。
之後開始幫忙喚醒修行者的人愈來愈多,但大部分都是被叫醒的,只有少數是像鄭惜那樣自己醒過來的。
攔了這麼久的人,鄭惜也有點累了,正想喘口氣時,卻發現在另一邊的白歐就要掉下去了!
?!
鄭惜大步奔過去,直接抓住白歐的腳踝,吃力地把白歐的身體一點一點的拖回來。
呼…嚇死我了…
鄭惜還冒冷汗呢。
「媽呀!!」
白歐突然坐起來,臉色蒼白的喘著氣。
「嗨~白大少爺。」
鄭惜俏皮的對著白歐打招呼。
「媽呀,嚇死我了,這是哪兒啊?」
「我也不知道,反正你就跟著我救人就是了。」
「喔。」
-
-
「嗡----嗡-----」
在人都醒的差不多的時候,整個空間發出了一種讓人頭痛的音響。
「什麼鬼呀?」
有人開始抱怨這煩人的聲音。
「嗡--嗡--」
「這又是什麼情況--!」
白歐把音量提高,兩隻手堵住耳朵大聲的詢問著他情況。
「拜託,我怎麼會知道--!」
鄭惜無助的回答著,他永遠也不想進入像剛才那樣的夢境了。
「嗡--嗡--喀」
?!
「喀…喀啦」
怎麼又是這種聲音?!
鄭惜震驚了,剛才在幻境裡天空碎裂的聲音也是這樣的。
「喀…喀啦…擦啦擦啦」
天空四分五裂,但這次並沒有開始燃燒,而是直接落入了懸崖之中。
鄭惜看到此景,鬆了一口氣,然後…就沒有然後了…
因為他們全都無預警的失去意識了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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